“招聘告示遍地，却无人可招”！日本正进入全面“抢人”时代？

FX168财经报社(北美)讯 在东京地铁千代田线乃木坂站外，一张看似普通的招聘启事，折射出日本日益严峻的人口与劳动力危机。日本厚生劳动省正在为全国13所汉森病疗养所招聘医生。这些疗养所分布在青森至冲绳之间，目前共有约550名居民，平均年龄已超过89岁。由于疗养所不再接收新成员，这一群体只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缩小。

招聘启事给出的条件颇为宽松：工作时间规律，基层诊疗任务相对有限，医生还被允许在外兼职。过去，作为国家公务员的疗养所医生原则上不得从事其他有报酬的工作，如今这一限制已被取消。为了吸引应聘者，日本政府不得不不断放宽条件，其招募方式甚至与便利店招聘夜班员工越来越相似。

类似场景如今遍布日本。便利店、餐厅、面包店、酒店、物流网点、地铁系统以及医疗机构都在争夺有限的劳动力。东京青山一家高档意大利餐厅甚至把招聘广告贴进顾客洗手间；东京地铁则在招聘启事中强调，新员工可以不戴帽子、不穿传统制服，穿运动鞋上班也没有问题。教师岗位同样面临短缺，东京的招聘广告打出“成为你学生时代喜欢的那种老师”的口号。部分便利店则直接写明“紧急招聘，多种岗位，欢迎所有年龄人士”。

这些招聘启事反映出，日本正从传统意义上的“老龄化社会”，进一步迈入一个更深层次的“人口缺席社会”。过去，外界关注的是日本居民寿命延长和人口结构老化；如今，更令人担忧的是新生儿、劳动者、教师、医生和企业接班人正在持续减少。

20世纪70年代中期，日本每年新生儿数量约为200万。半个世纪后，这一数字已降至67.1万，而且下降速度比政府最悲观的预测提前了约15年。按照当前趋势，日本年出生人口最快可能在未来五年左右跌至50万，仅相当于50年前的四分之一。

人口下降不再只是统计数据上的变化，而是在现实生活中直接表现为岗位空缺、公共服务承压和企业经营困难。东京一家提供长期住宿服务的公寓，清洁团队如今只剩下一名年长女性，她独自承担着原本需要多人完成的工作。公寓经理长期张贴招聘启事，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人选。

劳动力日益稀缺，也迫使企业重新设计用工条件。东京街头的大和运输招聘广告承诺提供更高薪资和更长假期，并明确表示合同工不受学历限制。面对一个规模不断缩小、却拥有更多选择权的劳动力群体，企业开始主动放宽标准、提高待遇，并在工作时间、服装和学历要求上作出让步。

不过，即使招聘条件不断改善，许多岗位仍长期空缺。这说明日本面临的已不只是薪酬不足或岗位吸引力下降，而是可供招聘的人口本身正在减少。

人口收缩也在倒逼日本企业加快技术创新。以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达龙·阿杰姆奥卢（Daron Acemoglu）为首的一批经济学家近期通过分析多个国家过去70年的人口变化指出，出生率下降并不必然导致经济繁荣程度下降。劳动力短缺可能推动企业采用自动化、数字化和节省人力的技术，从而维持甚至提升人均产出。

这一趋势在日本已十分明显。便利店增加自助结账设备，餐厅推广触屏点餐，物流企业建设自动分拣系统，护理机构尝试引入机器人，制造企业则持续推进无人化生产。劳动力短缺正在迫使企业重新思考岗位设置、工作流程和技术投入。

但历史经验未必能够完全解释日本未来的处境。阿杰姆奥卢等经济学家也提醒，过去各国经历的人口放缓，与日本未来可能面对的快速人口收缩并不完全相同。如果劳动人口下降过快，技术进步未必能够及时填补缺口。

尤其是在医疗、护理、教育和服务业等高度依赖人与人接触的领域，自动化能够替代的空间仍然有限。医生、教师、护理人员、清洁工和快递员长期短缺，地方企业找不到接班人，乡村社区持续萎缩，这些问题正使人口危机从单纯的经济问题，演变为公共服务、社会结构和国家治理问题。

遍布日本街头的招聘告示，既是劳动力市场紧张的直接表现，也成为日本未来的一种缩影。它们说明，一场依靠技术创新、制度改革和用工调整对抗人口衰退的竞赛已经展开。

只是，这场竞赛能否跑赢人口下降的速度，仍然没有答案。未来，日本街头的招聘告示或许会越来越多，但能够停下来看到这些告示、并真正走进岗位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