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华尔街日报，作者格雷格·伊普是WSJ的首席评论员。
1985年，IBM是美国市值最高、利润最丰厚的公司之一，同时也是美国最大的雇主之一，员工接近40万人。
如今，英伟达的市值是当年IBM（按通胀调整后）的近20倍，利润是其5倍，但员工人数却只有IBM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一简单对比，揭示出当今经济的一个深层现实：经济回报正越来越多地流向资本，而不是劳动力。
疫情以来，公司利润大幅飙升，资本市场给予这些利润的估值更高。结果是，企业、股东和少数“明星员工”成为赢家，而普通劳动者的收益仅有微弱增长。
资本与劳动之间的这种分化，有助于解释为何美国经济表现强劲，而家庭却普遍感到悲观。这一趋势也将在未来经济走向中发挥巨大影响。
随着资本迅猛积聚，市场波动（例如上周的剧烈震荡）对消费支出影响日益显著。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可能将更多经济产出导向资本而非劳动。上周的走势或许只是一个预演。
在裁员上升、职位空缺下降（尤其是那些面临AI取代风险的专业岗位）的背景下，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首次突破5000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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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厂开始的变化
国内生产总值衡量的是经济中的新增价值。例如，一家制造商创造的“增加值”是其销售额减去零部件和原材料等投入成本。这个增加值接着被分配给劳动者（工资与福利）、资本方（利润与利息），还有一部分用于资产折旧，即用于替换老化或淘汰资产的成本。
事实上，资本从劳动手中“夺走”经济收益的趋势，已经持续了40多年。1980年，劳动收入在国民总收入中所占比例为58%。到了去年第三季度，这一比例已降至51.4%。而利润的占比则从7%上升至11.7%。
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工会衰落与外包扩张削弱了工人的议价能力。与此同时，资本的性质也发生了变化：企业不再侧重投资耐用厂房和设备，而是更多投向需要频繁更新的计算机设备、软件和知识产权。
此外，还有自动化的影响。最早体现在制造业中，机器、机器人和计算机逐步取代工人。
耶鲁大学经济学家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指出，1980年工厂中的增加值有66%分配给工人，到了2000年代，这一比例降至45%。
这提升了制造业生产率，也让消费者享受了更便宜的商品。但曾有望获得高薪工厂工作的工人，被迫从事低薪工作。
雷斯特雷波与麻省理工学院达隆·阿西莫格鲁联合研究指出，1987年至2016年期间劳动收入占比的下降，有一半可归因于自动化。
大科技公司崛起
疫情期间，由于劳动力短缺，企业争相加薪，一度让工人处于上风。但价格几乎与工资同步上涨。利润在初期受挫后迅速反弹，创下新高。
与此同时，科技巨头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张。当今科技公司的商业模式与过去完全不同。它们的“资本”不是工厂、建筑或机器，而是算法、操作系统、标准以及庞大的用户网络。
英伟达与1980年代的IBM不同，只设计产品，不制造。
劳动收入占比下降有时被解读为企业压低工资，实际上更多是由于主导经济的企业类型发生了转变。如今增长最快的“明星公司”薪资虽高，但员工人数有限。
过去三年，谷歌母公司Alphabet营收增长43%，但员工总数几乎没有变化。亚马逊因仓储物流业务，仍是大雇主，但即便如此，也在不断裁员。
在这些企业中，资本与劳动的界限变得模糊。设计技术的员工本质上是“人力资本”，通过股票进行报酬体现。一些并购交易甚至是为了“人才收购”，比如Meta以140亿美元收购Scale AI股份，目的就是获得其创始人亚历山大·王。
赢家与输家
自2019年末疫情爆发前以来，工人总体上仅勉强跟上了通胀。扣除通胀后，平均时薪上涨3%；总薪酬增长8%。相比之下，企业利润则飙升了43%。
去年工资表现尚可，但利润表现更佳。上周科技巨头的强劲财报推动标普500利润率升至至少自200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利润增长再乘以更高的市盈率，造就了飙升的股市。
目前美国家庭的股票财富相当于年度可支配收入的近300%，而2019年为200%。在这一水平上，财富开始在消费中起到与工资相当的作用，至少对那些持股较多的富裕家庭而言如此。
BCA研究公司的策略师道格·皮塔估算，10%的股票回报（包括股息）在按最高税率征税后，带来的消费能力提升与收入增长18%相当。难怪就业和收入增长疲软并未拖累经济。
不过，正如上周的市场波动所示，当前高估值极易受到冲击。
皮塔在报告中写道，利润率不可能再回到1950年代或1960年代的水平，“就像三杯马提尼的商务午餐或工会时代也不可能回来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科技巨头正向数据中心投入数千亿美元，已不再是华尔街眼中那种稳赚不赔的“现金奶牛”。这些投资或许永远不会带来理想的回报。
但长期而言，关键在于客户如何利用这些数据中心中运行的AI模型。
领先AI模型开发商Anthropic的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上月写道：“AI不是特定人类岗位的替代品，而是一种通用劳动替代物。”
这可能导致整个大型企业被更轻资产的初创公司取代，而不是单个岗位被淘汰。
上周的市场可能已感受到这一趋势：Anthropic发布的新工具可执行诸如撰写法律文书、数据整合等高阶任务，导致专用软件公司股价大跌。
耶鲁的雷斯特雷波预测，随着企业将AI融入日常运营，与工厂几十年前的情形类似，营收中分配给劳动的比例将继续减少。过去蓝领工人的工资因此受损，如今白领也可能被AI取代，面临同样命运。
当然，仍会有赢家。雷斯特雷波指出，从事需要社交技能、贴近服务或体力劳动的工作者，以及消费者（他们能享受更低价商品与服务）都将受益。
而最大的赢家，将是股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