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新主席沃什的降息依据：AI生产率繁荣！这能令人信服吗？

FX168财经报社(亚太)讯 凯文·沃什为降息主张辩护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一个判断来：人工智能将带来生产率繁荣。在《华尔街日报》一篇专栏文章中，这位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写道，AI“将成为一股重要的反通胀力量”。此外，沃什认为，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将为美联储降息提供空间。

尽管沃什的这一观点在上月美国参议院委员会提名听证会上受到一定关注，但作为货币政策依据，它并未得到充分审视。

沃什的改革议程中有许多值得支持之处。他认为，美联储为应对早已过去的危机而扩张的资产负债表应当收缩，这一点是对的；他认为，前瞻指引削弱了而非强化了央行纪律，这一点也是对的；他认为，美联储已经偏离自身职责范围，应重新聚焦于价格稳定和充分就业，这同样是对的。但AI生产率这一论点不同，它指向了错误的政策方向。

AI生产率预期：是预测，不是政策框架

沃什提出的，其实是一个被包装成政策框架的预测。他的逻辑是：AI将提高生产率；生产率提升将带来反通胀效果；因此，美联储应相应降息。

但这里需要区分两个问题。一个是框架问题：如果生产率上升，美联储应如何应对？另一个是预测问题：生产率是否会提升、何时提升、提升幅度多大？沃什几乎没有承认第二个问题存在多大不确定性，而专业估算显示，这方面的不确定性非常大。

关于AI对生产率的影响，可信估算区间相差悬殊。经济学家Daron Acemoglu认为，未来十年AI对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累计不会超过0.66%，相当于每年约7个基点。经济学家Philippe Aghion和 Simon Bunel则基于此前通用技术浪潮的研究，估算AI每年可能带来0.8至1.3个百分点的生产率提升。高盛预计这一数字为每年1.5个百分点，而AI行业内部人士的预期则更高。

AI对通胀的净影响更不确定。美联储副主席菲利普·杰斐逊在11月一次讲话中指出，AI对短期价格的影响并不一定是向下的。当前，AI首先表现为一种正向需求冲击：数据中心、电力基础设施和设备方面的资本开支明显高于趋势水平。只有之后，它才可能转化为对消费品和服务的正向供给冲击。即便接受沃什关于生产率提升的叙事，时间节奏也至关重要。

需要明确的是，生产率与价格之间确实存在一个更站得住脚的论证版本。如果AI代表一种永久性的正向供给冲击，那么正确反应并不是基于预测立即降息，而是重新审视在更高生产率经济中，2%的通胀目标本身是否仍然合适。

一种货币政策框架如果允许生产成本下降以消费品价格降低的方式传导给消费者，而不是通过相应刺激措施抵消这种降价，确实有理论支持，也值得讨论。但这属于长期框架改革问题，不是近期下调联邦基金利率目标的理由。能够为短期降息辩护的那个版本——大概也是沃什正在提出的版本——则要薄弱得多。

问题不在AI观点本身，而在政策方法

即使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后坚持这些观点，他个人判断也不太可能显著主导整体利率决策。去年9月，斯蒂芬·米兰被任命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外界普遍认为，这是为了落实总统要求大幅降息的主张。事实上，自上任以来，米兰在每次会议上都是唯一的异议者，而且始终持鸽派立场。

但这些异议从未真正等同于特朗普希望美联储目标利率大幅下调200至300个基点的诉求。其他11名委员也从未跟随米兰。相反，米兰如今正在软化自己的立场。被任命者往往会适应委员会的规范，而委员会规范会削弱任何单一声音的影响力。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沃什AI观点的具体内容，而在于其方法论。将政策立场锚定在一个分布极宽的可信预测区间中的单点估计上，本质上是一种相机抉择。AI生产率论点，是沃什整体改革议程中唯一明显偏向相机抉择的部分。其余议程——资产负债表纪律、减少前瞻指引、缩窄政策使命——都指向相反方向。

这种不对称本身就会引发审视，尤其是在总统希望立即大幅降息这一更广泛政治背景下。

如果生产率提升没有按照该论点假设的时间表到来，受损的不仅是这一论点本身，还将是美联储的公信力。2021年“暂时性通胀”事件就是一个相关警示。当时，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之所以设定了错误的目标利率，是因为它采纳了一个预测——即疫情相关价格压力将被证明是暂时的——并围绕该预测制定政策。

普通美国人至今仍在承受那一政策选择的后果，而美联储声誉也已受到严重损害。如果美联储主席基于对经济状况的主观判断提出政策处方，而这些判断最终没有兑现，美联储公信力将进一步受损。

更稳妥的路径：规则型政策框架

幸运的是，在不确定性环境下，应对经济条件变化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基于规则的政策框架。这样的框架可以自动吸收生产率繁荣带来的影响。

在这种制度下，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公布一个算术公式，将利率目标与通胀、就业等关键宏观变量挂钩。如果AI确实兑现生产率红利，反应函数会相应调整，利率自然下降，而不需要任何人准确预测OpenAI或Anthropic的产品路线图。如果AI表现不及预期，利率则维持不变。委员会无需押注。

这才是沃什更广泛改革议程本应指向的方向，但他的AI论点却与之相冲突。

真正的问题是相机抉择，而不是沃什本人，也不是AI生产率命题。美联储应承诺遵循一套政策规则，并让AI生产率的数据自行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