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时报：从航运限制、出口管制到金融制裁 谁才是经济战的“王牌”？

FX168财经报社(北美)讯《金融时报》经济专栏作家苏玛雅·凯恩斯指出，如果把当下的地缘博弈想象成一场扑克牌游戏，那么牌桌上的每一张牌，都代表着一种经济战工具：出口管制、金融制裁、航运限制，以及近期令大宗商品市场高度紧张的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风险。

在这场“游戏”中，每一种工具都可以从三个维度来衡量：第一是经济杀伤力，第二是对使用者自身造成反噬的风险，第三是这种武器的持续性。换言之，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它能否伤到对手，更在于它会不会先伤到自己，以及这种威慑究竟能维持多久。

（来源：金融时报）

这个游戏不妨叫作《王牌对决：咽喉要道版》。

先从海上瓶颈说起。所谓海上瓶颈，是指船只必须经过的运河、海峡、水道或特定海域。杜克大学学者林肯·普拉特森的一项研究统计出13个这样的关键节点，并估算，2019年全球非邻国之间的贸易中，大约有五分之四都会经过其中至少一个。

在大多数情况下，封锁这些航道所造成的经济破坏，大致只能打到5分制中的2分或3分。比如，如果繁忙的英吉利海峡被关闭，贸易仍可通过绕行英国北部来完成，只是运输时间会延长几天。

如果关闭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运河或曼德海峡——也就是连接红海与印度洋的关键通道——某些航线的航行时间可能增加长达一个月。但即便如此，船只最终仍能通过其他路径抵达目的地。

丹麦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则有所不同，它们通向的是近似“死胡同”式的区域，可供绕行的空间非常有限。

普拉特森还分析了，一旦这些航道受阻，哪些商品面临的风险最大。其中有两项尤为突出：2019年，博斯普鲁斯海峡承担了全球约11%的谷物供应，而霍尔木兹海峡则承载了全球约14%的矿物燃料贸易（按价值计算）。因此，这两处通道的经济破坏评分可达4分。站在这个角度看，如今大宗商品交易员的紧张情绪并不难理解。

为什么不是5分？

部分原因在于，全球仍然存在其他能源来源；同时，作为一种经济武器，这种手段的打击并不精准。高盛分析师预计，如果油价升至每桶100美元，全球经济增速将放缓约0.4个百分点。不过他们也指出，欧元区、英国和印度等能源进口地区所承受的损失，至少将是美国的两倍，而美国恰恰是当前投下最多炸弹的国家。

其他咽喉要道之所以破坏评分更低，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它们仍然可以被绕开。

《咽喉要道：经济战如何改变世界》一书作者爱德华·菲什曼也印证了这一逻辑。英国看似在航运保险领域拥有垄断优势，但这一点其实也应归入同一类情况。因为在2010年代和2020年代，当制裁限制俄罗斯和伊朗获取保险服务时，这两个国家最终仍找到了替代方案，尽管这些替代方案并不完美。

在这场“游戏”中，垄断能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例如在2010年代，一组经济学家估算，西方联盟向俄罗斯提供的金融服务占比从94%降至约84%；与此同时，他们测算制裁对俄罗斯的影响力也大约减半。就此而言，这类手段的破坏评分只有2分。

相比之下，针对商品和服务的明确出口管制，可能具备更强的威力。欧洲央行的一些经济学家去年估计，如果中国打出手中最强的一张牌，美国消费支出将下降0.3%，欧盟将下降0.4%。凯恩斯倾向于给这种措施的破坏评分打5分，因为要将供应链从中国零部件体系中迁出，难度可能比预想中更大。

更进一步的是，他们认为，如果西方对“中国阵营”实施出口管制，后者受到的冲击可能更大，支出降幅或许会达到约1.4%。这同样可以打5分。

当然，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武器，如果在打击对手的同时也严重伤及自身，其意义就会大打折扣。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会削弱伊朗自身的石油销售，而对本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同样代价不菲。

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估计，特朗普政府最新一轮关税措施对美国国内生产总值造成的损害，可能是对世界其他地区损害的六倍。因此，这两种手段的反噬评分都可以打到4分。

持续性同样重要，也就是一种武器在使用过程中，是否会迫使目标方逐步削弱其威力。这个维度的评分往往最具争议。美元的主导地位还能维持多久？中国摆脱西方芯片技术依赖的速度，是否会快于西方削弱中国在稀土加工领域主导地位的速度？

地理条件本身具有持久性，船舶航线不可能瞬间改变。但如果未来世界逐步摆脱对海运化石燃料的依赖，情况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目前，凯恩斯倾向于给许多经济武器较高的持续性评分，但也必须看到，各方都在努力适应和调整。哥伦比亚大学杰西·施雷格分享的一项研究发现，在遭遇出口管制之后，中国企业增加研发投入的概率是美国企业的两倍。在这场“游戏”中，评分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