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在经历了两个月的威胁，以及自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来美国在中东最大规模的空军和海军集结之后，美国人或许原以为特朗普会说清楚，一场可能迫在眉睫的美伊冲突到底是为什么。
然而，他在2月24日的国情咨文演讲中只用了几分钟谈及此事。不仅如此，他还表示，只要伊朗说出“那些秘密的话，我们永远不会拥有核武器”，就可以避免冲突。
且不说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此前已多次说过这句话。这句话甚至写进了伊朗2015年签署的核协议序言之中，那份协议在三年后被特朗普撕毁。
他说得好像只是想再次听到这句话，战争威胁便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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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2月某个夜晚，特朗普的立场如此。但在其他日子里，他曾表示，美国应打击伊朗，以惩罚这个政权今年早些时候杀害抗议者，或迫使其放弃导弹武库，甚至彻底推翻政权。
他的最终目标仍然是个谜。如果战争爆发，那将是一场缺乏明确目标的战争。美国从未在如此不清楚如何使用武力的情况下，集结如此强大的火力。
最直接的目标，或许是利用武力威胁迫使伊朗达成一项限制核野心的协议。过去二十年来，这一直是美国外交的重点。即便特朗普放弃了2015年签署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他也并未否定与伊朗达成协议的想法。
他表示目标是谈成一份更好的协议。此后，这一目标变得更加紧迫。到去年春天，伊朗已将超过400公斤铀浓缩至接近武器级。如果进一步提纯，足以制造十枚核弹。
随后，特朗普决定对伊朗三处主要核设施发动打击。这是6月以色列与伊朗为期12天战争的高潮。但是伊朗核计划并未如他所吹嘘的那样被“彻底摧毁”，伊朗仍拥有一座运行中的核反应堆，以及数十年积累的技术知识。
但关键环节已失效，高浓缩铀库存可能仍埋在废墟之下。联合国核机构负责人拉斐尔·格罗西在10月表示，伊朗似乎已不再进行任何铀浓缩活动。
美伊第三轮会谈原定于2月26日举行。即便伊朗说出特朗普的“魔法话语”，那也只是最容易的部分。更难的是敲定军控协议的细节，并决定如何核查伊朗是否履约。协议似乎并非迫在眉睫。
更大的问题在于，这件事似乎已不再紧急。
如果伊朗提出限制铀浓缩，那等于承诺停止一件目前本就无法进行的事情。这并非重大让步。这样的协议很难说服华盛顿的强硬派，更不用说以色列。
即便一些曾支持《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人，如今也认为，仅限核问题的协议会浪费美国的筹码，并为陷入困境的伊朗政权提供喘息空间。
特朗普其他可能的目标，从不足到不切实际不等。达成一项全面协议，限制伊朗导弹武库并终止其对阿拉伯民兵组织的支持，将是重大成就。但伊朗拒绝讨论这些问题，而特朗普也被告知，在军事压力下这个政权不会让步。这一判断是正确的。
试图推翻伊朗政权既充满不确定性，也伴随巨大风险。美国在伊拉克的经历已说明这一点。
大多数美国人感到困惑。《经济学人》与舆观调查公司的一项最新调查发现，仅27%的美国人支持对伊朗发动打击。虽然共和党人的支持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但特朗普的一些“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盟友也困惑不解，不明白总统为何考虑发动一场他曾在竞选中反对的中东战争。
2月24日，特朗普内阁成员向国会高层通报情况。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表示困惑：“如果他们想在伊朗采取行动，而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就应该公开说明。”
然而，近期一连串媒体泄密显示，特朗普的助手们更专注于战术问题。有限的首次打击会让伊朗更愿意让步，还是更不愿意？一场战争会消耗美国宝贵的防空拦截弹库存多少？
这些问题无疑合理。但在决定为何开战之前就讨论如何打仗，显得奇怪。
这种混乱有一部分源于特朗普本人的风格。总统常常先发推文再思考，对事实也不够严谨。这两种特质都不利于指挥战争。
特朗普在1月警告伊朗政权将对杀害抗议者进行报复，这使他陷入被动。继去年夏天在伊朗、以及1月在委内瑞拉取得快速成果后，他似乎迷上了军事力量。
据称，他对当前与伊朗的僵局缺乏简单选项感到沮丧。
他的外交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最近表示，伊朗可能“距离将铀浓缩至武器级仅一步之遥”。他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说：“这非常危险。”
两天后，特朗普却表示伊朗核计划已被“炸得粉碎”。显然，两者不可能同时为真。
如果总统的说法准确，就不存在足以为大规模军事行动辩护的紧迫威胁。与此同时，如果按威特科夫所言属实，那他的上司就在说谎，而且也没有理由相信对伊朗核设施的新一轮打击会比上一次更具决定性。
不过，公平地说，特朗普并非首位难以为伊朗制定现实目标的美国领导人。乔治·布什曾希望入侵伊拉克能削弱伊朗影响力并动摇政权，结果却适得其反。·奥巴马曾认为，伊朗或许可以找到与美国阿拉伯盟友“共享地区”的方式，但这一想法主要激怒了这些盟友。
近半个世纪以来，美国总统都希望改变伊朗的行为，但没有人找到有效的方法。
